YOUTH DAY

这是一个很短的故事，

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；

这是关于一个得奖背后的故事，

也是关于一个乡村教育的故事。

2022年3月，在云南省足球四级联赛中，来自全省16个州的240多支队伍角逐。

来自宾川县的国营宾居华侨农场小学在总决赛中获得女子乙组冠军，创造了宾川的第一个省级冠军。

而这所学校，仅仅是一个只有6个班、12名教师、158名学生的乡村小学。

村小与足球

走进国营宾居华侨农场小学，会发现这里孩子们对足球的热爱超乎想象。

作为全国青少年足球特色学校，学校组织了全校参与的足球课，但除此之外，课间一多半的孩子会在教学楼前的空地、小操场、花坛旁玩足球。

每天下午4点放学后，是自愿参加的自由训练时间，也有70%的学生也会选择留下来。

在学校的教学楼后，一大片坑洼的大足球场是孩子们最主要的练习场地。

放学后，男孩女孩都纷纷换上球服，开始他们最为畅快的两个小时。

国营宾居华侨农场小学建于40多年前，由联合国出资10万美元建立，收纳了很多从印尼、印度、缅甸、马来西亚等国归国的侨胞学生。

他们从足球氛围浓厚的国家回来后，也把喜爱的足球运动带回了宾川，渐渐地，就在当地形成了浓厚的足球文化。

踢足球像是当地的一种风俗。

在全国人民对足球复杂的情感大环境下，这种执着、深刻、广泛和“盲目”的足球之爱，像是一种奇观。

而更为“清奇”的，则要数这所学校的3个体育老师。

01

不会教数学的体育老师不是好校长

何国成是国营宾居华侨农场小学的校长。

作为一所建设于40多年前的学校，学校依旧保留着上个世纪村小的样貌。

教学楼低矮简朴、教室设备陈旧、老式的学校宣传栏一年要被学生踢球撞坏好几次。

电子黑板坏了修、修了坏，用的时间还没修的时间长

虽然被评为“足球特色学校”，但学校却连一个正规的11人制足球场都没有。

但对于他来说，这样的条件并不算太难。

20多岁时，他就一个人在对面山头的某所乡村小学做“校长”了——说是校长，其实更像是“守校人”。

学校没有茅房，是他自己用木板子搭的，学校不通电话，联系外面要去十公里外打公共电话。

那样的条件，他守了六年。

“出来以后，我就再没遇到过难过的坎儿。”何国平说。

在学校的足球发展上，他主要负责具体事务的组织。

比如兴建球场、日常带队训练、带孩子们出去比赛。

其他的时间，还用来做学校的日常教学。

没错，除了校长和足球老师之外 ，他还是数学老师、社会科学老师、思想政治老师。

何国平的烦恼和快乐都很实在。

比如球场的修建是他这几年的一块心病。

因为课外练习最主要的场地还是一片坑洼的黄土操场，一踢球就尘土飞扬。

遇到风雨天气，操场更是满是泥泞，踢球就得中断。

由于使用时间太长，球门也开始掉漆生锈，球网也被踢出了几个大洞，已经没法再补。

唯一“体面点儿”的场地，是两个5人制足球场。

因为建完球场就没钱了，所以球场旁边的护栏，是何国平自己买来铁丝和栏杆，张罗着学校的学生家长们一起编的。

为了新建大一点的正规足球场，何国成给各个相关部门打过报告，但因为经费问题，一直无法建起来。师生们只能在简陋的条件下，日复一日的训练。

但好在，尽管条件艰苦，学校的足球队仍获得了很好的成绩。

而这个成绩，很大程度上和第二个老师有关。

02

6年不拿工资还倒贴的体育老师

杨志坚是三位体育老师里“看着最像体育老师”的，也是最年轻的。

但他不是全职，而是兼职。

他的全职是在家务农，打理5亩的沃柑果园。

杨志坚的生活轨迹，似乎演绎着一位普通中年男人的一生。

30岁前，他从家乡走出去，就是靠足球。

曾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，进入相关院校接受过专业的足球知识和技能训练。1994年，还参加过云南省第九届省运会足球比赛。

但他最终没有走职业比赛的道路。

30多岁回到家乡后，尝试过开客栈、学人做生意，但始终没有起色，没有赚到钱，还欠了一些外债。

最后，他选择了回到田间地头，做一名普通的农民。

但这么多年唯一没有变的，是他对足球的喜欢。

所以2016年在另一位体育老师杨涛的邀请下，他才接受了来到国营宾居华侨农场小学当“志愿足球教练”。

要知道，这是一份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“工作”。

每天下午4点，杨志坚会穿着专业运动服、戴着教练帽和口哨，来到学校坑洼的球场上教孩子们练球。

他发现孩子们没有得到过专业的指导，就一点点把自己掌握的足球知识，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孩子们。

而让他开心的是，孩子们不仅喜欢踢球，而且能吃苦，身体素质很好。所以每天下午的2小时，就成了他一天中最纯粹、最享受的时间。

而这一干，就是6年。

对于几年不拿一分钱工资，甚至有时候还倒贴钱给学生买球鞋球服，乡里乡亲们自然会有赞扬。

赞扬里也多少隐含着一些不解。

对此他却看得很开：

“就像有人喜欢钓鱼，买渔具要花钱吧，有人喜欢打牌，也总会输点钱吧。

而我恰巧只是喜欢教孩子们踢足球。

只是把别人拿去买渔具、打牌的钱，拿来买了孩子们的球鞋球服而已。”

如果说除了不拿工资，这位兼职教练和专业教练还有什么不同，可能就是他的心态。

对于孩子们的未来，杨志坚很坦诚地说，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走上职业球员的道路，但他内心有个朴素的心愿，就是普及足球运动，让更多孩子了解足球、热爱足球，以此来增强体质，变得身心更健康。

所以，他教球的方法是，一至三年级都主要是足球启蒙，让孩子喜欢足球，对足球感兴趣，四至六年级才侧重于技能的提升。

乡村孩子生活简单，物质供给少，干扰也少，所以造就了他们对足球独特而持久的爱，可以用几年的时间去积淀对一项运动的热爱。

而这种“慢节奏”，似乎却成就了另外一种“快”：

踢球时，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，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欢，所以每天的练习时间都很长；

而因为心态平和，无论是平常的练习、还是跟其他学校的友谊赛，孩子们也都更为稳定和淡然。

这也为他们后面参加正式的长程赛制，提供了一种心态上的养分。

在这次省级联赛的获奖队伍里，有个表现突出的女孩。

她总进球数达到了31球，被评为了“最有价值球员”。

这个留着超短发、在合影里不太爱笑、看起来有些倔强的女孩，就是杨志坚的小女儿。

03

涛哥：学校足球事业的“门户”

如果仔细看孩子们的球服，会发现上面印着各种品牌和商户的名称和LOGO。

它们都是学校发展足球的“赞助商”，大部分是由另一个体育老师联系来的：

他就是学校的第三位体育老师，杨涛，人称“涛哥”。

涛哥今年55岁，是三位老师里年纪最大，也是露面最多的。

从找来杨志坚当“志愿”足球教练，到联系当地特产品牌、保险公司等各类“赞助商”，再到自己带队，参加各项热乎的比赛……

在得奖留念的合影里，涛哥显得低调又很有江湖气。

但其实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体育老师。

上世纪90年代，涛哥毕业于云南省体校，毕业后就在宾居华侨农场小学——也是自己的母校任教。

他完整地经历了学校足球的兴起和发展。

“以前让孩子们踢足球，家长们不理解，担心孩子受伤，影响学习。

现在看到孩子们踢球后，身体健康了，习惯变好了，学习成绩也好了，家长都争着抢着把孩子送过来。”杨涛说。

这几年，学校还有一个了不起的成绩，文化课从全镇第五名到全镇的第一名，虽然看起来很微小，但对于一所只有12名教师的乡村小学来说，需要克服的困难并不小。

而在涛哥眼里，学校发展足球的愿望也是实在的——他们希望孩子们在文化课合格的基础之上，以足球特长的优势，被更好的学校录取。

去更好的初中、更好的高中、更好的大学……让足球带他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
因此，涛哥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工作职责，就是为孩子们联系升学。

为了让孩子们作为足球特长生被更好的学校录取，最远，他跑到过重庆的某所重点高中。

而在今年的小升初，学校也有不少孩子被“外面的好学校”录取，涛哥听闻后喜笑颜开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作为学校足球事业的“门户”，涛哥是唯一有自己工作室的体育老师。

所谓的工作室，其实就是这个被特意装饰过的工位。

这个小小的“工作室”，让人看了忍俊不禁，但同时又肃然起敬。

它代表的是一个普通人的努力、热爱和他过去的大半生。

踢足球有什么用？

学会了踢足球，孩子们以后又会怎么样？

当然还有很多事情是需要三位老师担心的。

比如几位老师都是四十以上，新老师的接替问题；

比如何国平一直操心的场地问题。

但孩子们从足球中收获的，远远不只是踢足球这个技能。

在一场又一场的合作中，他们学会了团结；

在每天的练习，频繁的练习赛、友谊赛、外出参赛中，他们学会了看待失败和成功；

在负伤时，他们学会了坚毅；

而最重要的是，

当每天放学后，晚霞升起前那2个小时，不管男孩女孩，都穿着球服，在操场上奔跑到大汗淋漓时，

他们收获了快乐。

这些，足以成为他们未来走到任何一处去的养分。

而在这所乡村小学里，我们也看到了教育完全不同的模样。

没有外来老师，没有对口帮扶，仅仅靠三个土生土长的本地足球老师，把孩子们培养成了省决赛冠军。

对于他们来说，

这不仅是一所学校，一个他们工作的地方，这样一个小小的学校，还联结着他们的家庭、亲人……

通过足球教育，他们守望着孩子、守望着家乡，也守望着自己的人生。

图片：Bilibili @导演小策 一 所 魔 幻 现 实 的 乡 村 小 学 ！_哔哩哔哩_bilibili

来源 | 熊孩子研究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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